我的流浪之歌，1022

[Fitzwilliam]

(1)

自從知道了流浪之歌音樂節的消息，心裡總想著要好好去聽一次；
於是，星期一傍晚特地去買了2001年流浪之歌的實況，
一方面，很想好好聽聽Alon這個吉普賽樂隊，
同時也想讓自己稍微知道吉普賽音樂大概是個什麼樣。
(後來聽靜螢老師說，其實Alon和Taraf de Haidouks的風格差距不小。)

買到推甄簡章的隔天，星期三，
決定在開始全力拼推甄之前，
要在這個星期讓自己最後瘋狂一次。
星期五晚上的流浪之歌，也就成了既定行程。

於是，上完34節之後的週五午後，頓時輕鬆了許多。
中午在山上和學弟妹們同桌吃飯聊天，
然後下山買資料夾、回系圖把系刊投稿的報告整理好，
一切搞定，從山上走下來，差不多也過了三點。

動作得快點，我希望能在四點之前到大安森林公園。
反正下午也想不到要做什麼了，正事更提不起勁，
不如趁天色未暗，到會場邊佔位子邊讀點書吧。
好在下班時間還沒到，公車的車速還滿快，
236搭到公館，再轉車到新生金華路口下車，四點才剛過。

昨晚聽到的情報果然有幫助，
走進公園入口，照著音樂台的指示牌右轉，
爬上一座小山丘，音樂台就在山下；
只是好像應該走山下的小徑的，
要從山上走下來到音樂台，還得先找到石階。
(從草坡上滾下來的話，會被觀眾席後方的樹叢彈回去 )
_________________
A thousand kisses' deep.

[Fitzwilliam]

(2)

終於到了音樂台前。
發現觀眾席裡已有一些人入座，
看來，應該也有人和我一樣，下午閒來無事逛公園，
順便聽聽表演前的彩排吧？

正在台上彩排的，是一支日本樂團。
也就是為今晚的吉普賽綠林好漢們暖場的「魂花」。
曲調其實都是很熟悉的，日本風味十足的民謠，
只是我的日文實在一竅不通，歌詞的意思自是莫宰羊。

不過，在聆聽彩排的同時，
我也不斷隨著耳朵的感覺，調動著自己的位置；
最後佔到了整個觀眾席最中間的三排位子，
私心覺得，那兒的聽覺效果應該是最好的吧？

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了。

魂花結束彩排之後，長日將近的舞台，
除了譜架和樂手席空無一人，
觀眾席裡也只剩下少數幾個打算堅持到晚上，
或是陸續進場，和我一樣為朋友佔位的人。

白白的半月高掛在舞台右方的天空上。
橘紅色的太陽則正要落入音樂台後方遙遠的地平線下。
我劃為勢力範圍的三排公園長椅，
書包、外套和眼鏡盒/小說各居一端。
(一般而言我總在最左邊，隨手翻著小說，
這樣才能同時顧及舞台，以及右方的書包和外套。)

背景音樂似乎正在放Taraf de Haidouks的CD，
我發現自己竟然聽到比連斯高圓環舞的旋律？
然後，生祥的專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。

看到大大樹的傳奇老闆，也是音樂節的催生者─鍾適芳，
在台前台後、場內場外張羅著演出的工作。
比我想像的更年輕，果然是長髮氣質美女，聲音也很悅耳。
等待著今晚演出的外國樂手們，在觀眾席的一角吞雲吐霧。

天色漸暗，但觀眾席四周的燈光也隨即亮起，
因此還有充裕的光線看書。
人潮也隨著夜幕升起而湧向音樂台。
_________________
A thousand kisses' deep.

[Fitzwilliam]

(3)

六點過後，總算見到第一個認識的人。
看見了佩菁學姊，頓時有種篤定的感覺：
畢竟，等待一個熟悉的面孔已經等了好久，
儘管事前並不必然有約定。

學姊為奧羅的夥伴選定了舞台中間偏右的前兩排位子，
大約是四條長椅圍成的方形範圍。
我則繼續在自己的走廊上徘徊，偶爾去找學姊攀談。
接著，靜螢老師也來了。大約到六點半都還是只有我們三人。

然後先看到常在楓采和保班出現的博任，
我跟著他一起從走廊轉移到中間偏左的二三四排區域。
接著俊諭也到了。我放心的把這三排交給他們和我的背包，
沒想到這樣的疏忽馬上讓我付出代價：
當尋找座位的人群不斷湧入，
先是一個呼朋引伴而來的女生坐掉了前排的一個位置，
接著，一個中年男子坐到了後面一排，同時振振有詞地和俊諭argue：
「根據先來後到的排隊原理，我有權利坐到這兒來......
「這裡有規定要保留給誰嗎？
你們如果把整個場地都佔走，別人是不是都不用坐了？
如果是市長要來我當然讓位，
可既然不是的話─那就對不起，擠一擠吧。」

如此這般。

我們都不想多花氣力爭辯，就這樣吧。
看表演更重要，可別壞了心情才好。
(雖然我總覺得：要說先來後到的話，好像還是我比較先來，
只是我的朋友還沒到而已，就這麼回事。)
還好，等待的人在開演前終於及時趕到，
可是我一從最前排撤離，空缺馬上被填滿了。
這時，觀眾席早已爆滿，每個人都在引領期盼表演正式展開。
後面的山坡草地上也坐著好多聽眾。

也就在表演開始前，我正式遷入奧羅區，
在最前排落腳下來。
_________________
A thousand kisses' deep.

[Fitzwilliam]

(4)

開幕。主持人致詞。
早已在節目單裡看到，今晚的主持人是萬芳。
而她今晚的主持表現，我覺得相當不錯，
至少，在台上的樂手們最激情地撩撥著觀眾心靈的瞬間，
她也和陷入瘋狂的觀眾們一樣，在台下隨著音樂而狂舞。

廖咸浩局長致詞。
還滿幽默的一個人，學者出身的官員，給人的感覺總有些不同。

主持人提示注意事項。然後介紹暖場樂團，節目開始。
而主持人在介紹「魂花」時，
還特意用日文發音方式─日本人唸英文的方式唸"soul flower"。@@

魂花只表演了兩首歌，
誠如永裕老師所說，不懂日文的話真的很難理解他們想要表達什麼，
儘管曲調常常是熟悉的。據說他們常常改編歌詞以諷刺針砭時事。
不過，讓我最感動的則是第二首。而這與歌詞關係不大。

早在下午彩排時，我就聽到手風琴手在彈奏著「國際歌」。
左派青年和共產主義者的聖歌啊！
雖然很早就學會了，
(甚至大四那年在課堂上還應老師要求唱了一遍，
因為老師想要回味他充滿理想主義的青年歲月 @@)
可是每次聽到還是有種shock的感覺。
不管聽到的是唐朝或紅色搖滾的搖滾版mp3，
還是交工的「菊花夜行軍」裡，嗩吶吹出的那一小段。

沒想到今天晚上，竟然在這樣的舞台上聽到了國際歌。
而且是用傳統的三弦、鼓樂、手風琴演奏出來的，
但批判的火力還是驚人。
我總覺得歌詞沒有改。因為副歌的"La Internationale"，
主唱還是有唱出來。(中文─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......)

於是我一邊跟著唱中文版，
一邊抽出一張聯歡單，在背面默寫著自己還記得的歌詞......

「魂花」功成身退。
今晚的重頭戲也正式登場─
Ladies and Gentlemen, Taraf de Haidouks from Romania!!!!!
_________________
A thousand kisses' deep.

[Fitzwilliam]

(5)

(要寫認真嚴肅的樂評，我覺得自己還未夠班。
畢竟，我還是不夠了解。
所以，我只能從自己的主觀意識出發，寫一點今晚的感受。)

綠林好漢的團員們一上台開始演奏，
幾乎就馬上在我心裡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：

他們，和他們所演奏的音樂，運用的樂器與聲腔，
竟是如此契合無間。

無論是任何一個角度、任何一個位置、任何一種姿勢、任何一個場景，
最符合情境與氣氛、最能挑動台下聽眾的樂曲與歌聲，
都能自然而毫無拘束地流動而生。

這已經不是練習與技巧的問題了。
音樂若非生命與靈魂的一部分，
要這麼自然的玩音樂簡直無法想像。
再精密的機器，也不可能模仿出這樣自然的、物我合一的樂曲。

前面幾首歌，雖然已是熱烈的繁弦急管，
但現場的熱烈掌聲似乎還有些保留。
近來精神力嚴重不集中的我，甚至在不知不覺中恍神。

但隨著樂曲的行進，
觀眾們在逐漸進入狀況之際，
情感也在音符裡慢慢融化，終於完全交付給了演奏者，
在樂手的聲音魔術裡起伏擺盪、手舞足蹈......

一個人開始跳下舞台前的空地，盡情舞動身體。
然後是兩個人、三個人......
舞蹈的人們又把坐著的人一個個拉下場，
最後，前排的人們或是跳入場中、或是在原地喝采、打拍子。

身處第一排的我當然不可能置身事外。
在被手舞足蹈的人們拉進場內時，
我能想到的，只是在音樂結束前盡可能保持動作，不要停下來。
畢竟，在一群擺動狂舞的人群裡當木頭？未免太奇怪了點。

所以我也顧不得自己到底在跳些什麼。
只是一個勁的跳、跳、跳，
和別人一樣扭動、搖擺、滿場飛奔，圍圈跳舞......
雙手或是用力打拍子，直到掌心通紅，或是高舉著擺動。
什麼腳步都來不及想，跳就是了......

人們的表現慾望和運動神經，被音樂激盪到了極限，
於是毫無保留地向外尋找一個出口。
脫去一切矜持、一切拘束和所有面具，
擁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感動。

我忽然很感興趣：
原來竟然有這麼多深藏不露的舞國英雄，
會不會，他們之中的許多人其實有過土風舞經驗？
_________________
A thousand kisses' deep.

[Fitzwilliam]

(6)

表演將近尾聲，越接近舞台之處，
越見不到還安坐原地的人。

每個人都正在節奏裡、在旋律中，
用自己的方式，摸索一個出口，
以一種回歸原始的身體語言，彼此交流、互動。

或許，只有在這樣的機會裡，
才能感受到，最簡單、最真切，也最無羈絆的感動，
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境界。

一點也不需要主持人上台號召大家喊encore，
每個人都反射性地歡呼狂喊，祈求音樂的魔法延續下去。
樂手們也絲毫不讓大家失望，使盡渾身解數；
人們開始跳上舞台，和樂手共舞，接著是工作人員，
更多人則湧向台前，和台上的人擊掌、握手......
會唱的當然更要隨著音樂一起放聲高唱！

一場情感奔騰的音樂嘉年華，
在最大的狂熱與滿足之中劃下句點。
說是賓主盡歡，真是一點也不為過。

這時才發現，我所認識的人們三五成群，
星散在場內各處。
不過，在我看來，
今晚能夠在場的人，都是最幸福的。
不管他們是否屬於那些交出自己，
任身體律動自我解放的人群之一。

而好戲並不隨著舞台上的表演告一段落而結束。
_________________
A thousand kisses' deep.

[Fitzwilliam]

不行了，撐不下去 @@

需要養精蓄銳一下，
才能繼續表演結束之後的行程。

最後幾篇已經語無倫次了。>.<
_________________
A thousand kisses' deep.

[jangfang]

[須正宇]

[Fitzwilliam]

(7)

The show is over.
But I'm not ready to go.

所以，我開始在散場的人群裡到處串門子，
這才發現，我認識的人們四散在觀眾席的各個角落。
顯然，大家是三兩成群各自前來的。
這麼說，奧羅區的熟面孔分布顯然是最密集的哪，
前前後後加入我們行列的人一下就超過十個......

閒晃到了後台。(其實也就是音樂台旁的小徑，完全是開放空間)
這才發現奧羅的夥伴們早已忙得不可開交，
找樂手聊天(雖然樂手口音極重的英文，讓一旁的我聽得十分費力)，
合影留念(此刻最恨的，總是自己為什麼買不起數位相機！)，
帶著CD找樂手簽名(恭喜靜螢老師集滿綠林好漢全員簽名！ )......

在大家賣力的談話中才知道，原來他們隔天就要離開台灣了！
也就是說，接下來不會有什麼大帳篷會和閉幕表演......
於是今晚的體驗也更加彌足珍貴了。
(週六的紀錄片放映大概也看不到了，得去保班和奧羅啊~~~~)

萬芳和鍾適芳也先後來到後台，
身邊是許許多多的樂迷、親友團和工作人員。
在公關組的解說下，萬芳似乎對我們這個團體有了一些概念。
其實我還滿希望看到她一起來跳舞的，儘管這或許只能是夢境情節 XD

現在想想，如果節目單還在手上的話，
我會更有勇氣向鍾適芳要簽名的。@@
對流浪之歌和大大樹了解越多，對她的尊敬和景仰也就越強烈了。

這時，人群一陣騷動；
綠林好漢的手風琴手開始即興演奏起來......
大家一開始先是圍攏在他身邊，
等到聽出他在演奏的是哪一首舞曲，或是抓住了節拍，
就有人開始手舞足蹈起來。
當然，這時已和表演中近乎搖頭party的擺動大異其趣。

永裕老師和奧羅的舞男軍團先來上一段豪邁的男子舞，
直到一位老外衝入行列，樂手馬上換了一首歌，
接下來，在場的每個人都自然而然的圍成圓圈，
在靜螢老師帶領之下，以簡單的舞步開始聯歡！
當我開始覺得音樂和舞步將要無止盡的延續下去，
而決定把礙手礙腳的外套和背包拋開，音樂卻在此時戛然而止。@@

這時，其他樂手陸續坐上旅館提供的箱型車，準備動身離開。

黑色箱型車開走之後，
奧羅賞樂團在與樂手一陣交談之後，突然有了新動向：

在手風琴聲的引領之下，
我們一行人從後台出發，開始走向森林公園的出口。
向傳說中的"restaurant"(?)前進。

將近晚上十點，昏暗的公園小徑上，
於是出現了這樣一幕奇幻景像：

一群久居台北的在地人，
在初來乍到，明日即將離去的過客，
以及手風琴的迷醉旋律引領下，魚貫走向未知的前途。
一如全城的孩子，被外地風笛手的悠揚笛聲帶領著，走向遠方。

這個堪稱格林童話中Hamelin魔笛故事翻版的「現代都會傳奇」，
也就叫做「風琴手與老鼠行列」。
_________________
A thousand kisses' deep.

[Fitzwilliam]

(eight) (數字的"8"會顯示成笑臉 )

遊行行列在公園的小徑上盤旋許久。
大部分時間，我們的左側都是一個人工湖。
(我開始想像老鼠在笛聲中紛紛投入水中的場景 )
風琴手的琴聲始終毫無間斷，
一看到路旁長椅上的情侶，就停下來為他們演奏。
有人說，我們是不是應該把帽子拿出來了？

總算走到了入口，正是來時的金華─新生路口處。
此時，萱和與俊憲也找到了我們。
所以這時已有十二隻老鼠，在風琴手和助手的引導之下前進。
十二生肖和黃道十二宮都湊齊了，我說。

走在新生南路的人行道上。
耳邊縈繞的是最後一首安可曲的樂句，
以及從四面八方傳來的低吟與哼唱。
眼前，領頭的佩菁學姊正翩然起舞。

跨過信義路，又是車水馬龍的霓虹世界。
我突然又想起了「乘噴射機離去」裡，「羅馬尼亞人的遊行行列」。
可是真該死，明明不只一次聽過陳珊妮唱這首歌，
(專輯聽過，現場也聽過)
這時卻一句話也想不起來了。
算了，羅馬尼亞人的遊行行列形容起來好像還滿貼切的。

風琴手在一家咖啡店的櫥窗前停下來演奏，
引來了整家店的顧客和waiter目光和耳朵。
離開時，我們互相揮別。

終於來到他們下榻的飯店門口。其他團員早已先到了。
遊行已達目的地，說再見的時候也到了。
隨著最後一首歌，大家跳了一遍吉普賽錫人舞，
佩菁學姊也當了一會兒手風琴手(經過正牌樂師的技術指導 )，
最後，所有的綠林好漢和手風琴遊行行列一起大合照。

流浪之歌的夜晚，也終於劃下了完美的句點。

Thank you for this beautiful Friday night,
Taraf de Haidouks!!!!

當然希望很快就能再看到他們來到台灣的舞台，
以音樂的魔力迷醉每一個人，
不過，現在更需要做的，
恐怕是趕快找到他們的專輯囉~~~~~~
_________________
A thousand kisses' deep.

[Fitzwilliam]

終於大功告成。
我也該去睡了，明天還得早起當工作人員~~~~~~
_________________
A thousand kisses' deep.

[柏青哥]